郑义:新闻自由是一切自由的关键

最近云南陆良县铬渣污染事件,成了一个大新闻。从国家总理、环保部副部长,到云南省各级政府部门,都在密切关注、并且追究责任。

事件的导火线是75只羊和1匹马的死亡。雨后一群羊和一匹马到一个水塘喝水,回家以后一只接着一只死亡,一家人就围在羊圈边上哭。村干部向镇长报告,畜牧、卫生、环保部门到现场解剖,结论是中毒。

人们回忆起来一个月前有外地车辆在这儿偷倒一种废渣,公安局根据当时村民记下来的车牌号,查出来废渣的来源是陆良县化工实业有限公司。

这家化工厂也不是故意偷倒废渣,厂家花钱雇车把废渣运到贵州去做无害化处理。但承运者算了算每吨100元的运费,刨除油费、司机费用,便无利可图。于是他们就找到了协议的漏洞,就是陆良化工厂在过秤装车之后就付运费,并不需要贵州方面的回执,既然如此,何不就近找个隐蔽的地点偷偷倒完废渣就跑?这幺干还是有利可图的。

事发之后,陆良化工厂基本上还是承担了责任的。把倾倒地点的铬渣和往下30釐米的土壤全部回收;将被污染的小水库抽干,淤泥也要回收;毒死的羊按照每斤30元的市价,赔给农户。

本来以为这件事就这样了,不料又被线民在微博上捅了出来,接下来又有媒体跟进,发现问题越查越大,一连串的污染事件都被报导了出来,一下子变成了全国关注的重大事件。

在此之前这家化工厂所在的兴隆村不断有人得癌症,已经死了十几个。几年时间里村民们上告一千多次,问题也没有解决。村民们要求做健康调查,陆良县计控中心调查以后得出的结论是“并无异常”。

村民们说一个接着一个死于癌症,都成癌症村了,县计控中心不承认村民提供的33人名单,只承认其中的14例,因为其它的没有医院的诊断。继续跟蹤,你会发现在这个污染事件中不容易找到明显的恶人。

村支书常小乔也不是那种和不法厂商勾结的腐败分子,他早就知道这家化工厂的废渣有毒,一直反对建厂,最后副县长说这是支柱产业,同意也得同意,不同意也得同意。后来常小乔和反对建厂的村民们站在一起,不是在公路上静坐,就是在厂门口挖沟,闹得镇党委摘了他的乌纱帽。

陆良化工厂也不像是恶霸,每年都要拿出些钱来帮助村子里解决问题。村里要办党校,厂里支援了3万块钱;村里自来水管网进行改造,化工厂出了10万块钱;村小学年久失修,成了危房,化工厂捐了50万块钱;看见村子里的孩子们的书包破破烂烂,2010年又出了2万块钱,给学生捐了书包。

最近的一次是今年大旱,村民们想要把村里的庙翻修了,向神祈雨,厂里又捐了15万块钱。看上去至少化工厂没有要毒害村民的恶意,那幺为什幺会有大量有毒铬渣堆放?

厂方解释,从1988年建厂铬渣就一直堆在这个位置;现在看铬渣堆在南盘江边肯定是不对的,但是当时县里连环保局还没有呢,并没有环保的概念,这话也不是没有一点道理。现在作为亡羊补牢之策,厂方拿出了一系列善后处理方案;司法部门也迅速地介入,调查取证,很快就抓了八个人,二个取保候审、六个依法逮捕。

这次云南铬渣事件引起了广泛的关注,媒体上讨论了种种问题,甚至也提到了体制问题,但似乎还不够,我来补充一个被习惯性忽略了的最要紧的问题、就是新闻自由。如果不是网路上有限的自由引发了媒体报导,事情不会得到今天这样的处理。不要忘了在此之前兴隆村通过各种管道,上告了一千多次。

结论很简单,而且不深奥,有新闻自由,就有免受污染的自由,就有普世价值中我们所应当享有的一切自由。

──原载《自由亚洲电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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