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穿衣自由到性欲自由这些女人为何“不作不死”?

女性情感欲望的赤裸裸表达一直以来基本处于被压抑的状态,也总是与社会道德、风化以及父权制社会联系在一起。中国大陆近期上映的电影《送我上青云》将女性的性欲在荧幕上进行了大尺度的展现,引起较为强烈的反响,并被一部分观众和影评人认为是对男性的“冒犯”。

《送我上青云》讲述了女记者盛男(姚晨饰)发现自己得了卵巢癌之后,为了筹手术医药费,不得不放弃一直坚持的新闻理想而低头为自己讨厌的人写自传。在生活的碰撞中,她骄傲的个性逐渐失去锐利的感觉,在一次又一次的绝望与希望中与现实世界和解。盛男遇见了刘长明(袁弘饰),她以为遇见了自己对的人,大胆说出“我想和你做爱”。这一幕被认为是中国电影史上对女性性欲望最大胆的描写。

真实情欲带来的“冒犯”

上映之前,几乎所有的相关分析文章都在围绕着这部电影如何“说出女性的情欲”,仿佛这是一部旗帜鲜明的革命性的女权电影一样。然而,这真的是一部女性主义的电影吗?

在姚晨接受采访时的话语中,我们或许可以找到答案。“首先这是一个女性导演的作品,然后又有女性监制。两位主创都是女性,但其他的主创部门还都是男性……女性电影的完成也还是有很有非常热爱女性的男性创作者共同发力来完成。我们这几天的观影场,也收获了很多观众的反馈,很多女性观众看完是非常激动地跟我们交流,很少看到女性欲望这幺真实、坦荡地在大银幕上被呈现,而且完全是以一个平视的角度在向大家呈现”。

概而言之,这部影片关注女性,更加关注人性。盛男大胆喊出女性的欲望“我想和你做爱”,更像是盛男对现实世界不满反抗的宣言,借着肉体的交流进行发泄。这一点在今天能够引起关注讨论,与女性主义近些年的发展紧密相关;但能引起女性观众的“极度舒适”以及令男性感到“冒犯”,更在于宣发对女性题材的炒作,把女性性欲在屏幕上大庭广众之下以公开的方式展现,这与现实造成的巨大反差。性,一直是隐秘的,尤其是在中国文化的语境中;涉及到女性个体,更甚,这从谈到“女性穿衣自由”话题的热度就可见一斑。

显然,利用大屏幕来呈现这一欲望,对于女性正视自身,以及呼吁男性与社会以正确的姿态来面对这个问题有着积极的意义,打开了一个缺口。但,更进一步追问,盛男的这句话,是仅限于寻找快乐与反抗,还是意味着身体自主意识的大面积的觉醒?

长期以来,女性最为成功地确立自身的领域就是文化艺术领域。她们的命运与文学艺术的命运紧密联系在一起。从西方中世纪骑士诗歌的神秘主义,人文主义的好奇心,意大利文艺复兴时期繁荣的对美的品位,十八世纪的进步理想等,都在不同形式中颂扬女性。女人,由此成了诗歌的中心、艺术作品的要义所在。女性借着一种感觉方式、一种给男性心灵提供养料的伦理观占据上风,并借此干预自身的命运,也就是说,女子教育大半是女性的成果。

而《送我上青云》从班底来看,也从属了这一范畴。女性编剧、女性监制等,更多地赋予了这部影片女性言说的视角,以女性特有的细腻感触来处理人物的心理与情绪波动。姚晨近几年的被符号化也在另一种意义上增添了女性色彩的意义。从《找到你》到今年上半年大陆热播的电视剧《都挺好》,姚晨饰演的无一不是在逆境中顽强向上争取生活与精神自主权的职场女性,带着铿锵的气质;她独立自强在困境中上升,致力于打破女性在职场的发展瓶颈。

女性主义的消解

但现实中女性生存状况、荡妇羞辱等是否会因这些电影而带来积极的改变?

纵观历史,似乎并不乐观。中世纪的骑士爱情曾被认为对于当时女性地位的提高起着积极的作用,却也只是对女性在婚姻中受束缚状态的舒缓,是在婚姻之外寻求自主的方式。骑士诗歌赞颂女性,但并没有带来两性的平等,背后甚至是一种泛滥的情欲,本质上仍然是对男性的附庸。

值得注意的是,女性主义学者波伏娃在她的《第二性》中曾指出这样一种观点:一旦出于惊人的偶然,给予一个女人通常给予男人的机会,女性也可以达到男人一样的高度。盛男的那句经典台词,暗合了波伏娃的观点。实际上,也就是还原到人的向度,正常的人性,在这里男性与女性并没有被明显的区分。

该影片的编剧腾丛丛在接受《看电影》观影团映后采访时称自己“只是想刻画人性的部分,而对性别,我们是没有做差别化对待的”,她觉得“这个世界也给了很多男性世俗成功的压力”,她认为,这种需要有钱、有美满的家庭才算成功的定义对于男性也是不公平的。

从这个角度而言,该影片又是对女性主义的消解,支配它的是背后普遍的人性,是世间男男女女都可能会遇到和面临的问题,并不具备性别的独特性,是展现人类的“自由的主要形式”之一。

鉴于此,对《送我上青云》的界定,更应该放在当下的社会环境去讨论分析。影片聚焦的是盛男,这是一名女性记者,但她面临的问题并不是女性媒体人所单独面对的。职业理想与现实的差距、对信念的坚守却最终不得不因生存问题向暴发户低头,所以从更深层次讲,这是一个共性的社会问题,只不过是以女性的身份来对这个故事加以阐述,是以女性主体的身份来更加突出一些问题的残忍。

“工具”与带来的希望

女性题材,也许成为未来几年中国现实主义电影题材的灵感缪斯,同样也会成为宣传者与评判者的缪斯,背后渗透的实质上是对女性主义的消费。

时至今日,女性的生存境况不断改善,但依然有很多的因素联合起来反对女性的独立。她们,随着教育水平的提高和经济的独立,要求新的地位,这种地位可能并不是要求女性气质得到更进一步的彰显,而是希望在自己身上能够同男性一样,实现超越性对内在性的压倒,希望能够最终给予她们抽象的权利和具体的可能性;但显示层面,抽象的权利远远没有在更广阔的范围内赋予女性。

影片中盛男的结局也依然导向了男性主导的传统社会。有影评人指出,与其说是导演想不出更好的结局,不如说这就是现实的结局,现实中我们永远只能向更强大、更无形的力量低头,最多也就“哈,哈,哈”的自嘲几声。

“她为了男人而存在”依旧是女性的具体境况的基本要素之一。这也时刻警醒着女性,不能把工具带来的希望变成自身的希望,即便这工具是在她们取得最辉煌成就的文学艺术领域。

但也不用悲观。诚如阿乙老师评价,他说作为一个男性,看完这部电影才发现自己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女性,这让他很痛苦,他也才第一次去正视女性的痛苦,他觉得这电影对他之后的写作会有很大的改变。摆脱性别的窠臼,成为真正的“人”的问题。

人类创造了价值,纯粹的重复不具有任何价值;但改变,可以为更重要的目的服务,超出生命,聚焦到群体;从而,见终生,见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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